製造假粉絲，就能遇見真粉絲

2025 年 3 月 8 日晚上，網路論壇 Reddit 的「musicmarketing」（音樂行銷）討論區出現一篇由使用者「No-Advisor-9214」撰寫的文章，標題寫著：

【有問必答】我日更 3,500 支 TikTok 影片，推廣各路好音樂

該文中，No-Advisor-9244 自稱具數學背景，大學沒唸完就跑去當量化交易員，年收可達 20 萬美元。不到一年，他又轉行做饒舌音樂。「我既想改變世界，又想證明自己無所不能。」話中透露出滿滿的自信和野心。

出乎他意料的是，就算三年內瘋狂產出了 350 首歌，發出去都石沉大海，Instagram 連 1,000 個粉絲都沒有。在挫敗而暫時休息的那段時間，他學到一項行銷手法──建立多個 TikTok 帳號，發表大量影片。他將這套心法透過程式自動化，發展出可重複操作的商業模式。他向想爆紅的唱片公司和藝人提供兩種服務：一種是將宣傳素材自動依循熱門形式生成類似但各自有別的內容，透過他建立的假粉絲帳號大量散播；另一種則是讓客戶自行上傳素材、設定風格和排程的 SaaS 網站 Floodify，透過合作的第三方帳號進行散播。

No-Advisor-9244 再也沒時間做饒舌了。他的真實姓名是 Joe Lim，一名從小在紐約長大的韓裔男性。

文章下的留言多半不買帳。有人不屑地說：「這就是所有社群媒體問題的縮影，到處洗版，遍地垃圾。」有人語帶譏刺：「謝謝你的貢獻，沒有你這種人，我哪有機會被幽靈粉專強塞毫無創意的音樂。」但也有少數人表示有興趣合作看看，或是感謝他的分享、打算如法炮製成為競爭者。

這項生意進行得非常低調，即使同年 8 月《Billboard》以專題報導，也未掀起波瀾。「如今流行一項全新數位行銷手法，沒人知道怎麼稱呼，但大家都躍躍欲試。」報導中說明，過去 TikTok 的行銷是付錢給知名網紅業配，符合傳統由上而下的訊息流向。然而隨著業配費用與日俱增，流行趨勢持續分眾化，這種做法的成效已不如以往。大約在 2022 年前後，行銷風向開始吹到粉絲數介於 5,000 到 50,000「小網紅」身上。他們費用低廉，粉絲互動效果更好，雖然不像大網紅可以一次炸出曝光，卻能夠多點開花。到了 2024 年，又有一些數位行銷人靈機一動：與其跟這些網紅合作，自己開帳號不是更好嗎？

該報導不只提到 Joe Lim 創辦的 Floodify（當時他們能夠控制多達 20,000 個 TikTok 帳號），也一併採訪了多位行銷專家，包括另一間公司 Chaotic Good Projects 的兩位創辦人。或許是認為受訪有利於招徠客戶，Chaotic Good Projects 在今年 SXSW 又受邀到《Billboard》主持的現場 podcast 分享這類行銷手法的細節與案例。

該集 podcast 不到半小時，我很推薦你自己收看。大致而言，Chaotic Good Projects 做的就是音樂的網軍。他們手上有大量手機，經營大量 TikTok 帳號，並用這些帳號製作短影片，用來推廣特定的主題。短影片本身不見得與音樂有關，但因為 TikTok 以當下熱門音樂做為內容創意與演算法的一大驅力，所以只要有夠多的內容創造出來、獲得夠多的互動，就能夠有效在 TikTok 創造聲量。例如一則拍攝咖啡杯的影片搭配一則心情小語，實則可能是為了宣傳播放的背景音樂。Instagram 雖然也有 Reels，看似和 TikTok 沒什麼兩樣，但 Reels 和音樂之間的關係就遠不如 TikTok。

Chaotic Good Projects 提到，除了創作內容外，他們也很重視率先製造風向。在一首歌曲甫發行時，他們會到處留言，營造出該首歌好評連連的形象。他們會去研究 TikTok 演算法，還有各種音樂類型和小眾市場，看看什麼樣的內容較能獲得演算法青睞，再大量複製。他們也提及，目前只有少量內容使用 AI 製作，那是因為 AI 內容的效果通常不好，只有在特定狀況下才會使用。

這樣的專業討論，不久後卻因為社群上的分享而掀起炎上巨浪。這不只是因為 Chaotic Good Projects 的創辦人滿臉不在乎地說出「網路上的一切都是假的」、「我們模擬一首歌正在走紅的現象」，更因為他們在討論中直接點名客戶，其中包括了去年可說一夕爆紅的搖滾樂團 Gees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