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巴馬聽什麼？
我從六十五歲的卸任美國總統身上得到了一些啟發。
你我或有私交，也或許沒有。無論如何，我好奇你最近在聽什麼音樂。留言告訴我，傳訊息給我，回信告訴我，都可以。我好一陣子沒什麼心力發掘音樂了，每天都在跟自己的困境與心魔對抗。
不過一個禮拜之前，我在社群上滑到歐巴馬的夏日歌單，不禁好奇多看了幾眼。眾所周知，歐巴馬熱愛流行音樂，雖說他的社群肯定是專人經營，但我相信這份歌單應該有相當比例是出自他個人的真實喜好。
你可以先戴上耳機或打開喇叭，一邊聽聽這些音樂，一邊往下讀。
我自己還滿享受這份歌單的，不只因為裡頭有很多的黑人音樂，兼顧多元風格和年代的選擇也深得我心。如果這真的是六十五歲的歐巴馬親自挑選的，那真的要給他一個大拇指。
我把所有歌曲的發行年份與藝人目前年齡列出來給你看。如果你是在信箱裡閱讀，可以轉到瀏覽器上看下面我所做的互動式圖表。每個圓點代表其中一首歌，你可以把游標移到上面，檢視歌曲的細節。
老人聽老歌理所當然，讓我驚訝的是歐巴馬也聽不少四十歲以下的藝人。Tyla、Doechii 都是當下炙手可熱的超級巨星呀。如果我們以歐巴馬目前年齡畫一條分界線，那麼線上和線下（即目前年齡大於和小於他）的藝人差不多各半。
我記得曾經看過歐巴馬還在位時，流行藝人到白宮表演的影片。這其實是白宮的一項悠久傳統，不管是哪個總統在位期間，白宮都會舉辦音樂表演，音樂學家 Elise Kirk 甚至曾就這項主題撰寫過不只一本專書。
根據 Kirk 的記載，白宮的音樂表演內容與形式時常反映出時代的變化。戰時的總統可能更愛聆聽軍樂來鼓舞士氣，又或是選擇可以療癒士兵的曲目；百年前的表演可能會搭配社交舞，如今則較多充滿現代風格的的創意策展。
上世紀六零年代，約翰．甘迺迪夫婦開始邀請媒體參觀這些表演活動，因此提升了大眾對於藝文的關注。其後的白宮表演愈來愈多元，爵士、福音、流行、古典樂應有盡有，1978 年起甚至在 PBS 公共電視網推出一系列「白宮音樂會」（In Performance at the White House）節目。
身為一個內建小警總的台灣人，我看到政治人物推薦音樂、公家機構自辦音樂活動，第一件想到的事情是──他們有沒有避開可能造成爭議的敏感內容啊？
在歐巴馬的歌單中，我發現大約 1/4 的曲目被標記為「露骨內容」（explicit content），它們的歌詞不乏髒話、對女性的物化、對於幫派和毒品的描述、性愛場景等等。例如：
Nut on the sheet, then she lay in it, bought a condo up the street and she stay in it （射在床單上，她躺在上面，在街上買棟公寓給她住）
We sharin' women that I already fucked at the height of my success
（我們共同享有那些我早在我飛黃騰達時就上過的女人）
I look back at cooked crack, plush cars that pass by, Jaguars mad fly
（我想起那些熬製毒品的日子，豪華轎車呼嘯而過，捷豹跑車飛馳）
Fuck you, pussy
（去你的，孬種）
在一個「玻璃睪丸」入圍金音獎、「幹狗屁眼」獲得補助款會使得政府部門遭受質疑的社會裡，很難想像政治人物會願意公開推薦歌詞低俗具爭議性、音樂風格前衛不符傳統美感的作品。你要說國情不同也可以，但我覺得不同的地方不在於對於「良好風俗」的追求，而在於對於「作品如何反映多元世界觀」的理解。在創作的世界裡，政治人物的推薦、公部門獎補助的對象並不需要是道德價值或人生選擇的背書代言。
我之前在〈專業品味與大眾溝通的斷點〉一文中，提到現今音樂資訊傳播的困境。台灣對於歌詞爭議性或音樂實驗性較高的作品缺乏公開分享的討論，要推進大眾品味，多半只能仰賴責任分散且次數稀少的公部門獎補助事件，實在不大有效率，結果也很容易變成這類事件走得太前面，讓平時習慣了安全牌的大眾難以接受。政治人物是否以個人身分推薦多元的音樂，既是因也是果。
但我總覺得，表面上台灣各級政府好像都很關心流行音樂，音樂節全台到處辦，各種獎補助都在實施，但實際上很少有政治人物真的好好在聽音樂看表演。我會看到政治人物去一趟台北國際書展，秀給大家看自己採買了哪些戰利品，但是很少看到誰分享自己的年度專輯名單。這種名單甚至不該是全台灣音樂陣容（我覺得會太過刻意），而是既有經典回味，也有新作淺嘗；既支持本土能量，也抗拒不了國際潮流。
我現在還說不上來，但這種政治人物實質上與音樂的疏離，彷彿能解釋我們流行音樂政策與社會風氣的一些長久問題。
我記得以前有幾次很有創意的選舉宣傳專輯企畫，或是偶有政治人物分享自己去了什麼活動。但看起來這些比較像是與藝文圈的政治聯盟，或是對於某些族群的示好、對於某些企業的背書。
幾年前，外國產業人士會羨慕台灣的流行音樂政策，但到了現在，各國都有自己的一套做法，台灣早就沒什麼特別。台灣並沒有太多進化，反映的可能其實就是大家並不真的那麼關心音樂或好奇音樂。
這是我從歐巴馬的夏日歌單得到的一點想法。也許下次，我們可以一起來聊聊音樂政策還有什麼可能。先這樣吧！（別忘了，告訴我你在聽什麼音樂……或是你有看到哪位政治人物分享的歌單？通通傳過來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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